呢喃燕语

       2003年1月
        我期末考试一结束就带着他回老家，回之前就一再警告他，他将成为我们那里的“稀有动物”，还没多少外国人出现过的小城市民肯定对他的出现很好奇，叫他作好心理准备。幸好他提醒我，否则我都忘了他怎么称呼我父母这件事。他说在法国都直呼其名，我说在中国可不行，对长辈直呼其名是一种不尊重他人的表现，所以教他分别叫我爸妈叔叔阿姨。Ritchie也没中文名，爸妈又发不好他名字的音，所以就把他名字直接翻译成中文，家里人就都这么叫他了。03年1月20日下午他第一次来到了这个生我养我的小城，那天刚好我家在换防盗窗，老爸不在家，老妈正在帮着保姆一起收拾屋子，第一次见面都不知道说什么好，只简单作了下介绍，然后两个人就一直笑。老妈说家里太乱，叫我带他出去吃饭算了，然后再到处逛逛，等她们收拾好了再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 走在老家大街上，他确实傻眼了。有多少人这辈子才在现实生活中第一次看到外国人啊，回头率百分之一百。一路上还都飘着“哈喽哈喽”，他老是听到一个词“阿孤佬”，他问我是什么意思，我告诉他就是“老外”的意思。他知道这个词，从踏上中国这块土地，这个词就一直在他耳边响起。他当时其实是很不反感别人这样称呼他的，他说这也是一种变向歧视。我想也是，若我在法国被他们国家的人这样叫着我也会不舒服。不过后来在中国生活了那么久，他也习惯了。我先带他去“本地人酒家”吃饭，地道的农家菜，他基本上不挑食，好养。吃饱喝足后就带他去逛了主要街道，他真正见识了什么叫小摊小贩，什么叫农贸市场。还爱上了“新食代”门口的一个新疆人烤的羊肉串，后来只要一随我回老家，每次经过那必定要买一把。第一个在兰溪的外国人去新疆人那买羊肉串呢，反正就这样认识我们了，就算很长时间没回去，再见到他也还记得我们。

        傍晚我们溜达回家，老爸也特地提早回来了。我都不记得当时我们都说了什么，他当时中文还太差，听得懂得太少，只是会简单问候而已，所以交流基本上都要靠我翻译。晚饭去了家附近的酒店吃，老爸点的几个菜Ritchie都特别爱吃—铁板牛柳啦、糖醋里脊啦、鱼香肉丝什么什么的。爸妈都是细心的人，在他到我家之前就问我他比较喜欢吃什么，保姆也好准备一些。在一起吃的第一顿饭他们就知道了他爱吃这些，所以每次去酒店，老爸都会点这些。春节期间去亲戚家拜年，使得所有亲戚也都知道Ritchie爱吃牛肉，所以餐餐必有。吃饭的时候我们主要就聊些家常，然后说些工作上的事，Ritchie毕竟是读marketing的，所以他倒是很有兴趣问我爸一些他企业里的事，比如说中国的上税制度啦、老爸有多少员工啦。爸妈就在感叹说：交流有问题还真是不方便哪，说个话还得我随时翻译，我就保证说一定把他的中文给练好了。但是爸妈对他的印象都不错，我们真的应该相信大人，他们毕竟是有丰富阅历的，看人也都比较准。他们都觉得他是个沉稳的人，言行举止都显示出他的教养，而且从一些小细节都看得出他对我很好。唯一不好的就是他来自另一个国度。这并不是说我父母不喜欢外国人，他们对外国人并无成见，只是他们觉得把女儿嫁太远太舍不得了。爸妈已经知道我们计划将来结婚的，当然他们也都清楚我对感情不是就这么玩玩，是考虑将来的。这也是我第一次正式向我家人介绍男朋友，Ritchie也知道我们的文化，不会轻易向家人正式介绍自己的男/女朋友，否则就表示关系已到成熟阶段。

        第一次在我家过夜，爸妈都是传统的人，我们都是分房而居，在未正式摆婚宴结婚前是绝对不能同房的，即便是领了结婚证都不可以。不过Ritchie他都表示他理解，也尊重我们的传统，也自觉地在我父母面前不kiss，最多就是牵牵手搂搂腰。爸妈知道他不习惯浙江的冬天，尽管我们在宁波已经买了厚外套了，他还是觉得冻，毕竟都没有暖气通道呀。所以家里就开始开空调暖气，爸妈又给他买了两套棉毛衫，他都觉得好新奇，从没见过这个说，就马上很欣喜地换上了。还记得老妈当时说：“看他的脸还挺瘦的，没想到身上肉还挺多。”用我们方言说是“隐私胖”。老爸把他的大棉睡衣给Ritchie穿，还闹了笑话。第二天早上，老妈把他误认成我爸，低着头就给他腹部一拳（我老妈可是个相当可爱的人），把Ritchie都给吓到了。老妈发现原来打错人了，两个人都大笑。第二天爸妈送给他一件新的棉睡衣，他一直到现在都还用着。在家发生的有趣的事太多了，多到我都想不起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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